2018暑假他年他翁及德钦周边 Part 2


友情提示:最好在电脑上观看,以获得最佳的图片效果


上一部分说到,因为连续降雨的缘故,我们提前结束了行程。后来还经过一番折腾,途经碧土、左贡、芒康,最后终于回到了德钦。小伙伴们各自散去,只剩下我独自开启了下半场的旅程。


开始说具体的线路之前,我想先介绍一个人——英国探险家、植物学家弗朗西斯•金墩沃德(Francis Kingdon-Ward,1885-1958)。


金墩沃德有着非常传奇的一生——在近50年的时间中,他进行了25次远征级别的探险。足迹遍布中国西南地区,缅甸,印度阿萨姆邦还有西藏。在这些远征当中,他有多次九死一生的经历:两次掉下悬崖,其中一次是滑下陡坡,被竹子穿透了腋下但捡回一命,另一次则是被悬崖上长出的树接住才得以幸存;他还在从丽江前往维西厅(现在的维西县乡政府所在地保和镇)的途中迷路了两天,不仅断粮,帐篷也被风暴刮倒的树给砸毁了;1950年,印度阿萨姆发生了里氏9.6级大地震,当时他所在的营地距离震中只有20公里。


就像是点燃火药桶的那一颗火星,1935年,金墩沃德前往达旺调查植物,翻过色拉山口之后,被西藏当局当做间谍(也有一说他就是)进行了短暂的扣押。因为这件事情,英国政府展开了针对英属印度和西藏的边界调查,并单方面宣布了1914年与西藏和民国政府在西姆拉会谈时所提出的麦克马洪线,尽管这个边界提案从来没有得到西藏和民国政府的承认。估计金墩沃德本人也没有料到,自己当初的一个举动,将会在日后引发一系列的冲突和事件。


金墩沃德总共出版了25本著作,其中大部分都跟自己的远征有关。他在1910年和1913年先后两次来到滇西北及藏东南进行探险并收集植物,根据自己的旅行经历,出版了《绿绒蒿的故乡》还有《神秘的滇藏河流》两本书。这两本应该是对于三江并流地区有关植物、人文和考察地点记录最为详细的历史资料之一。我暑假出行的后半段行程,就是受到这两本书的启发,决定实地考察其中提到的一些地方,并探访几个从老乡那里得到的线索。



金墩沃德的手绘地图


距离金墩沃德探访这片地区已经过去了100年多年,但要知道,地质年代的单位通常都是按照百万年来计,一个世纪的跨度只是其中的弹指一挥。如果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地质灾害,某个地区的地貌通常不会发生什么显著的变化。所以,当看到书中描写他前往德钦东北方向某个峡谷找寻植物,路过几个非常漂亮的高山湖的时候,一下就勾起了我的好奇。按照具体的描述,最后我还当真在卫星地图上找到这几个地方。因为不打算走回头路,在计划线路的时候,我干脆继续向北,去搜寻当地老乡口中的鸡仙洞。



   几个关键地点


话说在德钦和小伙伴们分手之后,我便懒散了下来。先是休整了两天,等到第三天中午吃完了午饭才不急不慢地背包出发。


德钦曾经的名字叫阿墩子,是一个顺坡而建的藏族村庄。当年的古城就在县城的最高处,虽然也是一片老房子,但早已物是人非。我顺着古城里的街道慢慢往里走,下过的一场雨让地面青色的石头又湿又滑。或许是因为中午的关系,街上很安静,当地人都没见到几个。一位藏族大爷坐在家门口,面对空荡荡的街道抽着烟,木质房屋二楼的扶手上挂着一些雪莲,低垂着的叶子透露出一种还未完全干燥的绿色。


山坡对面的德钦寺


穿过古城,山坡上出现了很多小路,这些路其实都是去找蘑菇的老乡踩出来的。而此刻,已经有人背着一天的收获开始下山了。路的尽头是一个叫做贡嘎的垭口,两侧的山梁上都被拉上了经幡。一栋房屋残存的土墙内长出棵枝叶繁茂的树来,旁边浅浅的小溪留向北边的峡谷。我曾在一年前,顺着这条山沟抵达阿东,那时溪水边的湿地开满了红色的偏花报春和黄色的锡金报春。


我在一侧山梁上转了弯,走进了一个较大的山谷。一条急流翻过谷口,在台阶状的石头间流淌而下,构成了几道连续的瀑布。继续顺流而上,开阔的草地之上是茂密的杉树林。虽然是在夏天,但河边开放着的黄色的云南金莲花,蓝紫色的倒提壶,还有草地周围带刺的小蘗属植物旁零星的几朵西南鸢尾,反倒呈现出一派春天的景色。



云南金莲花


3点过,我抵达了4100多米的一片牧场。在这里,沿着水边平坦而多草的圆丘,分布着十多个窝棚。我找了一间,打开门走了进去。这间零时性的建筑,四周是用石头垒起的墙壁,房顶就只是一大块农用膜。尽管简陋,主人还是整理得有模有样。窝棚的正中间架设着一个铁炉,烟囱斜插着从农用膜上的洞伸到室外。外边的气温在10度左右,但半透明的农用膜将窝棚变成了一个温室,让里边暖洋洋的。实在无所事事,我躺倒在主人家的床上睡起了午觉。


6点过,终于有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各个窝棚上方也都冒出了炊烟,男人开始做饭,女人到河边清洗刚刚摘回来的蘑菇,相互聊天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下子,营地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窝棚


第二天一大早,窝棚里的火就生了起来。老乡们也在收拾东西——他们已经出来了一个月,挖够了贝母,今天要回去了。吃过早饭,告别之后大家朝着相反的方向出发。



白白胖胖的贝母就被挖了,心疼
     

我顺着牧道来到一个三角形的小水塘边。8月份的山上,高海拔植物的春天还没结束,火绒草成片地开放在小路两旁草甸上,黄堇从小檗灌丛一侧探出头来,灌丛之上的党参则像君王一样俯视着它的臣民。其实党参下垂的花朵更具有实用的意义——能够为那些帮忙授粉的昆虫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火绒草



脉花党参


三角形的小水塘


从湖边爬上一个小山包,主山谷转了个方向,豁然开朗起来。环视周围,顺着一侧山坡巨大的倒石碓往上,云雾中的角峰若隐若现,而在山坡的碎石上已经长出了成片的灌木。牧道两旁的杜鹃花已经凋零,如果再能早上一个月,行走在这样的小路上应该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倒石碓和云雾中的角峰


杜鹃沿着路,停止在了一片开放着黄色花朵虎耳草的碎石堆前。绕过石碓,一从银露梅在远处山峰的背景下随风摇曳。


虎耳草



银露梅


我沿着小路来到了有两个玛尼堆的高地。高地之下是第二个小水塘,刚刚翻过高地,水塘中的两只水鸟被我惊动,扑腾着翅膀逃走了。远处天空开始露出了蓝色的空隙,山峰倒影在湖面中,但却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某种水生植物生长在小湖的正中央,叶子在波浪中起起伏伏让人无法辨别。


第二个小水塘


从第二个小水塘再往上是平缓的河床,小路消失在大块的石头间。路的尽头生长着一颗孤独的乌头。


乌头


我顺着溪流,找了个地方渡过了河,一条很陡的上山路又出现在了一个高坡旁。顺坡往上,一从从的委陵菜,虎耳草,零零散散的小黄菊,高山韭,还有刚从地里冒出来的龙胆都在开着花,不同的颜色让我眼花缭乱。

小黄菊


 龙胆



高山韭


委陵菜


继续往上,坡度不再那么陡,四周草坪都开满了桃红色花朵的蓼,还有紫色的乌头。一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蓼,花朵的颜色显得格外迷人。


迷人的颜色



乌头


在这里,可以看见一条溪流小瀑布从一个宽口冲入下方的山谷之中。云雾已经散开,锯齿形的山峰依次排开。


水流奔腾而下


顺着草坡上的路,我走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旁。再往上多跨出一步之后,眼前的一抹蓝绿色把我惊艳到了—— 一个异常美丽的高山湖出现在岩石下方的坡底。我惊呼着,一路小跑着冲了下去。


这明显是一个还没被淤泥堵塞的真正的岩石水洼,湖水呈缓坡急剧倾斜,深度很大。阳光明媚的秋日,从润子拉到那座扶壁状凸出的山,每一座山峰都倒映在宁静的湖心,看上去就像清澈水面下的真实存在,显得万分美丽。——金墩沃德《神秘的滇藏河流》



金墩沃德所描述的景象


润子拉是翻越润子雪山的垭口,而润子在当地藏语里的意思是湖上。湖上的雪山,这是多么有诗意的名字啊!我围绕着这个高山湖转了整整一圈,从湖边的绿到湖中心深邃的蓝,再加上倒影其中的群山,真是移步换景,让我久久不忍离去。



湖边的岩石和倒影,仿佛一个核桃一般


按照金墩沃德在书中的描述,再往上还有两个高山湖,我对着卫星地图简单粗暴的顺着一个碎石陡坡爬上了最高的那个湖泊。坡边巨大的石头旁开放着几株蓝色的美丽绿绒蒿,或许是因为暴露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之下,一根花茎折匐在地上,其他花朵上的花瓣也所剩不多。当我从坡顶下到湖边,一朵乌云带来了风和飘然落下的雨滴还有冰粒。风在湖面上盘旋着,将落下的颗粒有规律地撒在湖面上,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某种节奏的带动下翩翩起舞。



最高的第三个湖




从最高处的那个高山湖绕了一圈,找到牧道往下走,看到了金墩沃德描述的第三个湖。与之前看到的两个相比,这个高山湖就要逊色很多。之前看到两个都是冰斗湖,而这个应该只是流水汇聚在冰川遗迹的低洼处的一个小水塘。


虽然是一片海拔超过4500米的石滩,能看到的绿色基本都是附着于石头之上的地衣,但总有些绽放着花朵的植物,向人展示着其顽强的生命力。



一从孤傲的钩距黄堇



一从紫堇,远处是第三个高山湖


至此,有关《神秘的滇藏河流》中提到的三个高山湖的寻觅算是得以圆满完成。我返回到了第一个湖边,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便转身开始向上爬升,准备翻越4800米的垭口。


通向垭口的道路分成两段,刚开始,小路在冰川遗迹的大石头旁陡峭上升,到达到石海顶部,地貌一下变成了流石滩。被风化了的石头破碎成细碎的小块,让山坡看起来显得灰突突的。但这片不毛之地却开放着各种颜色的高海拔植物,让人不得不感叹自然的神奇。


宽叶绿绒蒿,背景是第一个高山湖


流石滩上的紫堇



流石滩上的马先蒿,远处就是4800米的垭口


某种风毛菊


垭口之上,一个玛尼堆的四周插着些木棍。天空开始放晴,站在高处环视,近处是开放的高山花卉,锯齿状的群山连绵向四周延展,远处的密集的云层中也露出了蓝天,让人心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愉悦。



桃红色的蓼科植物,大朵蓝紫色的乌头,还有小朵蓝色的喉毛花


从垭口向下的小路同样陡峭,不过不同于上坡的流石滩,背阴面的下坡植被要好很多。




龙胆科植物1




龙胆科植物2



乌头


海拔再往下一些,牧道穿过一片杜鹃林。穿行其中的小路就像是从童话故事里出来的一样,隐秘而且漂亮。可惜时间不对,如果是在6月份,这里的杜鹃丛开满了鲜花,到时候如果在其中行走,不知道会不会走到另外一个未知的世界。




杜鹃林里的小路


穿过杜鹃林的牧道通往一片窝棚群,来自山体一侧的山泉,通过挖了槽的树干被引到了窝棚群的中心,潺潺的水流最后在草地上形成了一片湿地。虽然有很多修建完好的小牧屋,但让人感觉奇怪的是,从房顶冒出的青烟判断,只有一两户牧人在此放牧。



窝棚群


我继续向前走了一个小时,抵达了事先计划过夜的营地。这里只有一个窝棚,虽然传统的木板屋顶被换成了彩钢瓦,不过从里边的陈设来看,已经有段时间没人来住过了。我把屋内稍微打整了一下,突然发现外边的天空晴了开来。出门坐在屋外的石头上,傍晚的阳光晒得人暖暖的,躲在四周灌丛里的小鸟发出的鸣叫在周围山谷回荡,一群牦牛以为是主人前来给它们喂盐,也从山上下来聚拢在窝棚旁边。天上的云层变幻莫测,在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西边的太子雪山群峰终于向我露出了真容。



过夜的窝棚,终于看见了一片蓝天


卡瓦格博露出了真容


望远镜中的卡瓦格博


与前一天傍晚所不同,第二天一早的营地云雾缭绕。因为今天有一段线路不是特别明晰,考虑到找路可能需要花费额外的时间,所以早早地吃过早饭,我便背上背包出发了。


按照计划的轨迹,我需要走到窝棚背后的山梁之上,而眼前的牧道却通往另外一个方向。虽然可能绕一圈最后还是并到正路,但为了避免走冤枉路,我选择顺着山坡简单粗暴地往上直插。


回望前一晚的窝棚


爬上山脊,走回到了预设的轨迹。山脊上一片平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地面长满了很多橘色的藻类。如果去过四川贡嘎山的朋友,对于那边的红石滩应该很熟悉。而在三江并流地区,我还基本没怎么见过这种景象。周围虽然还是云雾升腾,但突然散开一个窗口却让我发现自己已经在云层之上。远处主峰卡瓦格博的山尖,刺破云层,就像是个一颗钻石一般在云海之中闪闪发光。


橘色的藻类还有云层中的卡瓦格博


此时海拔已经超过4700米,地表都是块状分布的草甸、苔藓以及流石滩组成的冰缘带地貌。牧道顺着山脊从更高的山体一侧向前延伸,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回望云雾之中的上山路


爬升到4800多米,转了个弯,道路急转直下。虽然雾气仍旧很重,但阳光还是时不时会穿透其中的缝隙,洒在山谷中。对面流石滩上一条斜斜的小路,就是我翻越对面山梁的道路。


一条小路就像是山体上的疤痕一样


事实上,下到沟底再找到这条小路并没有那么简单。好不容易走上了流石滩的小路才发现,跟远看一片荒芜的景象完全不同,碎石之间小片小片生长着的冰缘带植物异常美丽。在8月阴晴不定的的这一天,鲜花盛放的总状绿绒蒿、美丽绿绒蒿、雪兔子、绵参、高山韭、雀儿豆、紫堇、莎草属,各种菊科,还有其他认得出认不出的植物,就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我。


马先蒿



 雪兔子
 

半荷包紫堇


总状绿绒蒿
   

风毛菊



高山韭
   

棱子芹



绵参


山坡的另一面因为背阴,长满了密密匝匝的杜鹃丛。一条很不明显的小路在其中时断时续。而当我最终走到谷底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再次让我大吃一惊——周围的杜鹃林曾经被烧毁,因为时间久远,地面已经长满了岩白菜和苔藓,杜鹃枝干表面黑色的碳化层也已完全氧化消失,只留下白骨一般的残枝。行走在其中仿佛就像是在亡灵世界的森林中游荡一样。走出没多远,一片乌云带来了点点雨滴,我失魂落魄地坐在一块黑色的巨石上,诗意涌上心头,打着伞开始思考起了人生。我想,如果远远的看过来,那一刻的我应该就像是石头上长出的一顶蘑菇吧。


死亡森林


向着生的姿势

但却是皑皑枯木

问什么是生命

不过是循环的元素


曾经

绿色的树叶

红色的花朵

黄色的火焰

黑色的木炭

白色的残枝

都是生命的轮回


种子还在地下沉睡

等待命运的安排

生根发芽

结果开花

这都是无法挣脱的锁枷



死亡森林

下午4点,我走进了一个牧民的窝棚,照例是递上来一碗酥油茶,喝下了暖暖的液体,也让我找回了差点迷失的魂。



冒烟的窝棚代表着火塘和酥油茶
   

别过老乡,继续爬升,最后一段爬升之后终于下到了计划中的营地。

   

营地,还有远处的梅里雪山群峰
       


       

新的一天,我在潺潺的流水和鸟鸣声中醒来。拉开帐门,天空中的层云,将对面梅里雪山的群峰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在新升起太阳的照耀下,更低一些的雨层云拉开的雨幡在天空中化作了两道彩虹。


       


       


       

今天计划的行程相对较短,所以我并没有急于出发。等我懒懒散散地收拾好东西,背上背包已经快要10点了。从营地出来的路径很乱,有的是顺沟往山下走,而有的则是向高处的山脊爬。按照事先规划的线路,我应该是先顺着沟往下一段,然后再翻上山脊,从山腰部分的小路横切整个山梁。考虑往下走再往上爬会损失海拔,我便挑了一条相对较大的牧道直接奔上了山脊。


       

等到了山脊上,反倒有点让我傻眼。这些四通八达的小路,其实都是那些放养的牲口踩踏出来的,而我之前判断山脊上应该会有的小路也并不存在。思考了一下,考虑到规划的轨迹就在下方,我只用找个好走的地方,海拔下降100多米就能走回到计划的路径上。说干就干,顺着一条相对开阔的山沟,简单粗暴地就开始往下走。下降途中,无意踢掉的一块石头惊动了旁边林中的一头岩羊,就只见两只羊角好像装了四个弹簧,一蹦一蹦的,我还没来得及掏出相机就不见了踪影。


       

风吹动着云雾向上升腾,当峡谷下方雾气散开的时候,远处通往荣布的乡村公路也显现了出来。


       


       

顺着长满了杜鹃、红景天还有其他各种植被的山坡向下走        


       

好不容易下到了正路,而所谓正路,也不过是老乡在杜鹃林中开辟出的一条小道而已。太阳升到了头顶,但杜鹃林中却阴暗而凉爽。为了不会突然跟什么动物撞个满怀,我打开手机放起了音乐,没有太多选择,只能希望林中的主人们也能跟我一样喜欢的是古典音乐。


       

中午,爬上了最后一段山坡却迎来了一场雨。在一颗杜鹃树下打着伞等了40分钟,雨势稍小,我登上了一个小梁子。就在那一刻,阳光透过云层普照大地,把脚下各种颜色的花,近处的高山湖,还有远处错落的山峰全部照亮了。


       


       

花、高山湖还有远山        


       

我顺着牧道走到湖的另一端,小路在两个玛尼堆之间转了个弯,拐向旁边的一条山沟。顺着这条路,翻过远处4800米垭口之后,可以一直抵达茂顶。


       


       

翻过远处的垭口可以抵达茂顶        


       

转过身,绕湖一周,我顺着后方山梁上的道路向远处的牧场走去。这一片原本应该是有很多牧人的牧场,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沿途的窝棚都已人去楼空。几条牧道在山脊和山腰之间四散着,像辫子一样通向远处的大草坡。


       


       

山脊上的窝棚已经人去楼空        


       

走到大草甸之上,远远地看见两个身影。走近了发现原来是一老一少两个牧人,他们的前方的草坪上散落着一些切削出来的木片,一旁竖立着几块石头,而背景当中的梅里雪山被云雾遮住了,远处的雨幡表明澜沧江峡谷中正在下雨,整个场景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奇特感,就像是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一般。我走上前,坐在他们旁边,望着远处的风起云涌,和他们攀谈起来。


       

两位牧民,年纪较轻的叫扎西邓珠,另一位叫丹增琼皮,都是荣布的村民。一直等到太阳开始西下,两位老乡热情地把我邀请到了他们的窝棚。


       


       

就像是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        


       


       

牧场、阿东河谷以及远处的梅里雪山        


       


       

挤牛奶        


       

多年以来的出行,让我感到惊艳的风景倒是不少,但如果说到吃的,特别是在藏区,还当真没什么特别的记忆。但万万没有想到,当天晚上,在两位牧人的窝棚里我吃到了这辈子最难忘的美食。


       

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大家围坐在火塘边,丹增琼皮打开锅,刚刚蒸出来的满头冒着腾腾的蒸汽,另外一边,扎西邓珠用筷子夹住大颗的干辣椒,在油锅里里来回涮了两下,然后放在一边撒上一点点盐,我面前的碗里是才挤出来的牦牛奶。虽然食材非常简单——自家麦子磨的面粉,本地核桃熬出来的核桃油,还有放养牦牛挤出来的奶——就是这些可以称之为质朴的食材,却在味蕾上爆发出了最为原始和纯粹的味道:干辣椒不仅非常辣,还带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因为被油炸过,那种糊辣椒的香气,酥脆的口感,以及混杂其上食盐颗粒,让味觉的感知一下就丰富了起来;而新鲜挤出来牦牛奶,用淡淡的腥味和浓郁的奶味,在前一波味道还没消失的时候又添上了浓浓的一笔;咬一口馒头,除了自家面粉所带有的香甜味之外,其中面筋所带来的质感,让口腔里边的感觉变得更为立体了。再加上火塘所发散出来热度,照亮了整个屋子橙红的火焰,屋外牦牛脖子上的铃铛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味,让我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在吃饭,更像是在一个超现实的美食演绎现场。甜味、鲜味、辣味还有各种表达不出的味道,一波一波的向味蕾袭来,在轮流把各种食物送进口中的空档,除了擦去不知道是因为辣还是因为热而出的汗以外,就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什么东西。


       

第二天,按照计划我还要去探访一下传说中的鸡仙洞。这里的鸡仙,其实指的是迦楼罗,大家比较熟悉的名字是大鹏金翅鸟。之前两次路过荣布都听老乡提到过这个地方,也是因为语言的问题,只听懂大意是说里边的水半冷半热,并且还有神奇功效。


       

扎西邓珠和丹增琼皮告诉我,从窝棚这里有路可以下到鸡仙洞,因为他们的汉话不太好,只听明白“大路不要去走”,否则就直接回家了,顺着“路是小小的一条”,然后就到了。我顺着他们指的方向,按照大路不走走小路的原则,结果发现“路是小小的一条都不有”(老乡会用不有来表达没有)。也没多想,顺着山坡就往下强行下降。虽然林子不密,也没太多灌木,但是坡度越来越大,老天爷也不给面子地下起了雨。我最后只好打着伞躲在一块半突出的岩石下等待雨停。因为能够遮挡一些风雨,岩石的下方曾经有岩羊一类的动物停留过,颗粒状的粪便铺满了一地。等了快一个小时,不见雨停,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连滚带爬的继续往下走,好在最终下到了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上。当时身上的快干衣也被树叶上的雨水弄湿了,加上挂着树枝,还有因为滑倒弄脏的裤子,感觉自己就是赵忠祥版《动物世界》里,开头出场的那只猴子。


       

鸡仙洞位于一条山涧的一侧,洞口上方挂满了经幡,旁边还有几个刚建好的简易木板棚子。按照老乡的描述,需要从洞口爬进去才能领略其中的奥妙。当我还在研究怎么进去的时候,从洞里钻突然出了几个老乡。他们见到我一个外地人,便问我是否一个人。在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又来一句“你不害怕吗?”其实原本我只是好奇,但这一句话仿佛说得洞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反倒让我心里犯起了怵。本着宁可失望也不留遗憾的心态,脱光了衣服,穿着个裤衩就钻进了洞口。


       

低矮的洞口只能让人爬着往里挪,身体基本都浸泡在向外流淌的水里,冰凉的水流、压抑的环境还有黑乎乎洞穴深处让我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继续向里,高度变高,慢慢的可以让人蹲着,之后便可以站立起来了。此时的水深到腰,能明显感觉腰部的水是热的,而大腿一下的水是凉的。继续向里,走到洞穴的最深处的时候,水已经淹到了我的下巴。这时候已经明显感觉自己完全泡在了温泉之中。我把头灯开到最亮,透过雾气终于看清了洞内的情况:整个洞穴面积不大,也就20平米的样子,最高的地方有3米多,周围的石笋和石钟乳上挂着哈达,洞内空气潮湿并且带有一股浓浓的硫磺味。在伸手够得到的洞壁上,密密麻麻地贴着一块钱的纸币,好像有无数双毛爷爷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让人感觉极其诡异。不过好在温泉的温度很舒服,在熬过了刚开始心理上的不适之后,反倒觉得非常惬意。


       

其实说白了,鸡仙洞就是一个喀斯特溶洞,只是其中有一冷一热2个出水口。在洞口,因为冷水流量大于热水,所以感觉水是凉的,而到一半的时候,冷热水混合不均匀,因为密度的关系,才有了这种上热下冷的现象,等到了洞穴的最里边,那就是纯粹的温泉了。不知道如何用科学解释这些现象的老乡,通过不断地口头加工,最后使得很正常的自然现象多出了一层神秘主义的面纱。


       

       

鸡仙洞        


       

回到洞外,在老乡升起的火塘边烤干了衣服,找到了扎西邓珠和丹增琼皮口中的那条“小小的路”,走回牧场,拿了行李,在跟老乡别过之后,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顺着大路走了,因为这次的目的地就是回家。


       

一些下山路上见到的植物


       


       

 马先蒿        



       

翠雀        



       

报春花        



       

唐松草        


       

最后再说一件悲伤的故事给大家开心一下:


       

在进鸡仙洞之前,我专门给手机做了防护,可惜出来之后发现防水的袋子里还是有点水珠。虽然手机有点湿,但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事实证明我还是盲目乐观了,下山下到一半,手机就彻底不工作了。中午出发之前,我把剩余的燃料和打火机都留在了窝棚里。当时天上下着雨,我坐在一棵松树下思考着,到底去哪里去找一个热源来拯救我的手机,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地上冒出一股淡淡的青烟!赶紧拨弄开掩盖在上边的松针,发现下边是才熄灭了的一堆炭火。真是天助我也!马上把手机放上去烤,调料都不用放,直接就是松香味的。

烤了20分钟,拿起滚烫的手机,估摸着应该正常了吧。但是并没有,香喷喷的手机这下连机都开不了了。

还好,这个悲剧只是个插曲。傍晚,在借宿主人家热风机的吹拂下,我的手机终于苏醒了过来。在一个移动互联网时代,手机就是现代人的命啊!我又捡回来一条命!


       


       

烤手机        


       

完!
最新回复 (0)
    • GEARER 装备者
      2
        立即登录 立即注册
返回
发新帖